专利权效力抗辩中实质无效抗辩

日期: 2015-07-29 10:40作者:admin



专利权效力抗辩中实质无效抗辩


在侵犯专利权诉讼中,被诉侵权人以专利权不符合专利授权条件、应当被宣告无效进行抗辩的,其无效宣告请求应当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


一、概述


法院审判专利侵权纠纷,责令被控侵权人承担侵犯专利权的民事责任,是以所涉及的专利权是有效专利为前提条件的。因此,在侵权诉讼审理过程中,被诉侵权人经常以专利权不符合专利授权条件、应当被宣告无效进行抗辩,在这种情况下,其无效宣告请求应当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


采取何种方式、在何种程序中宣告专利权无效,在世界各国存在不同的模式。


德国采取的模式是由不同的法院分别受理专利侵权诉讼案件和专利无效诉讼案件。宣告专利权无效的请求由德国联邦专利法院受理;指控侵犯专利权的请求由德国联邦州法院受理。


在专利侵权诉讼中,被控侵权人向德国联邦专利法院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的,侵权审理法院一般会中止侵权案件的审理,等待德国联邦专利法院对专利有效性的审理结果,被控侵权人没有请求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审理侵权法院不得质疑专利权的有效性,应当推定所涉及的专利权是一项有效专利权,以此为前提对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进行审理。


而美国则是另外一种模式,联邦地区法院在审理专利侵权纠纷的同时可以一并对专利权的有效性争议进行审理。该模式与之前的德国模式相比。在节约程序、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方面有着显著的优势。


但是,这样的模式的弊端也很明显,尽管美国设立有专门的上诉法院(联邦巡回上诉法院CAFC),但是一审的联邦地区法院则数量众多,地区法院的法官往往审理此类复杂专利案件的经验不足,因此各法院审判标准并不统一。


我国的无效模式设计与上述两种模式均有不同。首先,法院无权审查专利的有效性,侵权诉讼当事人需要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起无效请求。其次,就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无效决定,仅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有权审查该审查决定的有效性,但这与美国众多地区法院就专利的有效性问题直接发表意见并不相同。


二、无效宣告请求与诉讼中止


如之前所述,法院审判专利侵权纠纷,责令被控侵权人承担侵犯专利权的民责任,是以所涉及的专利权是有效专利为前提条件的,因此,侵权诉讼的审理与无效程序的结果休戚相关。


然而,在我国目前的无效模式下,无效宣告请求往往要经历专利复审委员会进行审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三道程序,涉及重大案件和疑难问题时,当事人还可能请求最高人民法院进行再审,因此,无效宣告请求的最终结果往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侵权诉讼无法、也不可能无限期地中止下去等待无效程序的结果。


因此,2001 年司法解释中作出了相应的规定:


“第九条  人民法院受理的侵犯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案件,被告在答辩期间内请求宣告该项专利权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诉讼,但具备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不中止诉讼:


(一)原告出具的检索报告未发现导致实用新型专利丧失新颖性、创造性的技术文献的;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使用的技术已经公知的;

(三)被告请求宣告该项专利权无效所提供的证据或者依据的理由明显不充分的;

(四)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中止诉讼的其他情形。


第十条  人民法院受理的侵犯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案件,被告在答辩期间届满后请求宣告该项专利权无效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中止诉讼,但经审查认为有必要中止诉讼的除外。


第十一条  人民法院受理的侵犯发明专利权纠纷案件或者经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维持专利权的侵犯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案件,被告在答辩期间内请求宣告该项专利权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不中止诉讼。”


在法院选择继续侵权诉讼的审理的情形下,往往会出现这样的一种局面,即在专利权无效决定生效前,人民法院已经对侵权诉讼作出生效的判决、调解书,并且这些生效判决、调解书已经执行,然而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方才生效。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据《专利法》第47 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以专利被无效为理由要求专利权人返还已执行的部分,换句话说,专利权宣告无效的决定“不具有追溯力”。


近年来,由于专利无效程序往往历经专利复审委员会行政程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司法审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司法审查,耗时费力,部分无效决定被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或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撤销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往往还得继续审理,再作出无效决定。


针对这个无效决定,当事人还可以进行诉讼。此外,部分案件技术问题疑难复杂,无效程序也往往持续一年或更长时间,加之还有后续的司法审查程序,因此,申请侵权案件的法院中止案件的积压现象比较严重。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目前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司法政策是:民事裁判作出前,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宣告涉案专利无效的决定的,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裁定驳回专利权人的起诉。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在随后的行政诉讼程序中被判决撤销的,专利权人可以在判决生效后重新起诉。


根据该司法政策,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宣告涉案专利有效的决定的,审理民事诉讼的法院可以正常继续审理案件直至作出判决。宣告专利权有效的决定在随后的行政诉讼程序中被判决撤销的,审理民事诉讼的法院可以根据民事诉讼的进展情况分别进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 2014 年 s月份《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征求意见稿)的第3 条“专利无效导致的程序变动”规定:


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均被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无效的,审理专利侵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起诉;有证据证明该决定被生效行政裁判撤销的,权利人可以重新起诉。


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部分无效的,审理专利侵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先行裁定驳回权利人基于无效的权利要求的起诉,并针对权利人主张的有效的权利要求进行审查;在专利侵权诉讼裁判作出前,当事人举证证明该决定被一审行政裁判撤销的,审理专利侵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诉讼;当事人举证证明该无效宣告决定被生效行政裁判撤销的,审理专利侵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在该生效行政裁判认定有效的权利要求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的该条规定虽然没有涵盖实践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但是基本可以解决专利民事诉讼与行政程序相互衔接问题,实践中处理效果也不错。


我们注意到,国务院法制办就第四次修订专利法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其中第46 条第2款的规定修订为:


宣告专利权无效或者维持专利权的决定作出后,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应当及时予以登记和公告。该决定自公告之日起生效。


现行《专利法》第46条规定为:


专利复审委员会对宣告专利权无效的请求应当及时审查和作出决定,并通知请求人和专利权人。宣告专利权无效的决定,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登记和公告。


对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专利权无效或者维持专利权的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当通知无效宣告请求程序的对方当事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目前专利理论及实务界对现行专利法该条的理解是,如果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则无效决定处于效力待定状态,直到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行政判决。根据修订说明,该款的修订是为解决专利维权“周期长”问题,避免为逃避侵权责任或者拖延侵权纠纷的解决而恶意提起行政诉讼。我们认为,本款修订内容并未解决这一问题,反而容易造成实践中的混乱。


理由如下:


1.约七成无效决定作出后会发生法律效力,本款修订实践中意义不大


专利无效宣告程序是无效请求人认为专利权不符合专利法的授权条件而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起宣告专利权无效的行政程序,在该程序中,专利复审委员会居中作出裁决,任何一方当事人不服谚識定,可以提起行政诉讼。


根据专利复审委员会的统计,无效案件起诉率一直保持在22.35%至29.64%之间。由此可见,约七成的无效决定作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作出上述修订在实践中意义不大。


2.无效决定经过司法审查撤销后,该生效具体行政行为给社会公众及行政相对人造成的损失难以解决


根据本款修订内容,无效决定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如专利权被宣告无效的,任何人均可以实施该专利;专利权被维持有效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事侵权案件。根据对北京法院 201 2 年审理专利授权确权案件的统计,一审无效案件中9.7%的无效决定被人民法院撤销,二审无效案件中8.8%的一审判决及无效决定被人民法院撤销,也就是说,一、二审法院最终对无效案件的撤销率共计15.3%。


由于专利被无效决定宣告无效后。包括无效请求人在内的社会公众均可自由实施专利技术方案,但是经过司法审查撤销无效决定,即专利权恢复效力后,社会公众实施专利的投入以及专利权人在此期间的损失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不解决,即便解决了专利维权“周期长”问题,还是会带来一系列其他的问题,最终影响交易秩序的稳定和安全。


3.从法律统一性角度,不宜在专利法作出特别规定


无效决定属于行政裁决,按照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裁决进入司法审查阶段后,该行政裁决属于效力待定状态。因此,涉及到行政裁决的相关法律均未规定行政裁定作出即生效,例如,《土地管理法》第16 条、《森林法》第17 条、《草原法》第16 条、《商标法》第32 条、第33 条等法律均仅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裁定后,书面通知当事人,当事人不服可以提起诉讼,均未明确规定行政裁决作出即生效。值得注意的是,上述部分法律还明确规定在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现状,从而凸显“效力待定”的法定状态。


因此,从法律统一性角度考虑,不宜对专利法作出特殊规定。


4.频繁的公告会使社会公众无所适从,损害行政机关的公信力


登记、公告均是国家行政机关具体行政行为的公示行为,具有法定的效力。无效决定作出后即行登记、公告,是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的公示行为。社会公众基于对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行政行为公信力的信赖,会自觉遵守并在此引导下实施相应的行为,例如,在专利权被维持有效的公告指引下,社会公众会主动避免其行为侵犯专利权,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技术开发研究;在专利权被宣告无效的公告指引下,社会公众有强烈的动机迅速实施专利技术方案。


然而,部分行政裁决被法院撤销后,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再行登记、公告,特别是极少数案件由于无效理由及对比文件组合多,可能发生“循环诉讼”的情形,导致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频繁的登记、公告,使社会公众无所适从,也损害了国家行政机关的公信力。


5.现行司法政策已经能够解决相关问题


正如上文所指出的,目前最高人民法院为解决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之间的关系,避免民事诉讼因行政诉讼而拖延这一问题,制定了司法政策。根据上述司法政策,目前民事诉讼因行政诉讼而拖延这一问题已经能够得到解决,而且实践中已经取得良好的效果。


综上,我们认为,现行司法政策已经解决了相关问题,上述条款修订并无实际意义,而且也会带来新的一系列问题,因此,我们建议不作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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